2012年6月14日星期四

局道与辨力 浅谈历史上的博弈术


“向使当初身便死,一生真伪复谁知?”
  这是唐代诗人白居易《放言五首》之三诗中的两句。全诗云:“赠君一法决狐疑,不用钻龟与祝蓍。试玉要烧三日满,辨材须待七年期。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向使当初身便死,一生真伪复谁知?”
  周公,姓姬,名旦,是周文王幼子。曾辅佐其兄武王姬昌伐商,平定天下。武王病,周公为册文告天,愿以身相代。藏其册于金匮,即金属制的箱子之中。武王驾崩后,太子成王年幼,周公尽心辅佐,将周成王抱于膝上,朝见诸候。当时其庶兄管叔、蔡叔图谋不轨,但忌惮周公,于是在列国间散布流言,说周公欺侮幼主,图谋篡位。久而久之,周成王起疑。周公为避祸辞了相位,避居东国,心怀恐惧。后来有一日,天降大雨,雷电击开金匮,成王见了册文,方辨明忠奸,诛杀了管叔、蔡叔,迎周公重归相位。
  
现在人们都知道周公是无可争辩的忠臣、圣人,可是,假如当管叔、蔡叔正四处散布流言诬周公有反叛之心的时候,周公便一病而亡;又假如金匮之文始终未被成王所知,那么,谁能说得清周公到底是忠是奸?那其后的史书中他岂不就成了奸臣?
  
王莽,字巨君,是西汉元帝王皇后的弟弟、平帝的舅舅。《汉书·王莽传》:“(王)莽群兄弟皆将军五侯子,乘时侈靡,以舆马声色佚游相高,莽独孤贫,因折节为恭俭。……上由是贤莽。永始元年,封莽为新都侯……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,宿卫谨敕,爵位益尊,节操愈谦。”当时天下人都齐声称颂王莽的圣贤仁义之名。后来却正是这个谦虚恭俭、礼贤下士的王莽,最终从王太后处逼得传国玉玺,自立为帝。
  
名声,是做局的资本。名声不好,别人怎肯入你的局?东汉王莽擅长沽名钓誉,鼓吹仁义道德,使自己罩上圣人的光环,制造天命所归的假象。他精心设计的这一切,其实是一个篡夺汉室的局。

  王莽属于汉朝的外戚,王氏家族在西汉末年显赫无比,全是因为皇太后王政君。王太后是元帝的皇后,成帝的母亲。成帝即位以后,把王太后的几个异母兄弟,也就是他的舅舅全都封了侯,尤其是王凤(太后同母长兄)为大司马、大将军,掌管朝政,权势最重。

  王氏一时贵盛无比,一个个比奢侈,赛豪华。金银珍宝,从四面八方献来,家家姬妾成群,奴仆上千,府第宏丽,可比皇宫,歌舞不绝,狗马奔逐;作威作福,无人敢问。从来外戚势力之大,没有到如此程度的。

  然而却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,便是王莽。他的父亲王曼,是皇太后的异母兄,但死得早,未赶上封侯。王莽的堂兄弟们,全是侯门之子,富贵尊荣,飞扬跋扈,相比较而言,王莽家就冷落寒酸多了。但不管怎么说,王莽总是皇太后的侄子,要抖抖威风,敲敲竹杠,总还是有办法的。但他并不如此。他生活俭朴,读书勤苦,喜欢结交京城中的名士,而疏远那些游手好闲的贵公子。至于待人的谦虚恭让,更是有口皆碑。走出门来,就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儒生,别人绝想不到他竟是太后母家子弟。对于母亲和寡居的嫂嫂,他悉心照料;对几个叔父,也十分尊敬。大将军王凤生病时,亲生儿子不过装模作样来看看,作为侄子的王莽,却一直侍奉在病榻前。每逢吃药,他都要先尝一口。到王凤病重时,王莽个把月没脱衣服,困了就在床榻前躺一会,弄得蓬头垢面,如同囚犯—般。王凤实在感动,临终前特意向太后和皇帝交托,请他们照看王莽。

  太后王政君听了大哥的嘱咐,想到诸兄弟都已富贵,唯独王曼早死,门庭冷落,心中也觉悲哀。于是让成帝给王莽授官,拜为黄门郎。大家看出太后的心思,也确实感到王家子侄中以王莽最为贤明,于是纷纷帮他说话。叔父王商提出要把自己的封邑分一半给王莽,让他也封侯,朝中大臣接连上书,夸奖王莽德行才干俱优,应该重用。因此,王莽在成帝永始元年(公元前16年)封为新都侯,官职升迁到光禄大夫。到此,王莽在兄弟辈中,已经是最显达的了。但他越是爵位高、官职显,就越是谨慎小心,温良恭俭让。家中不蓄财富,倾其所有,赡养宾客,资助名士,交结将相列卿。

  王莽的哥哥王永早死,他的儿子王光由王莽收养,在太学中读书。一天,王莽休假,特地载了羊、酒去慰问王光的老师,就连一起读书的同学,也各有所赠。以他这样尊贵的身份,如此礼贤下士、平易近人,是很少有的。太学生们齐来围观,那些德高望重却又寒酸的博士(约等于今之教授)们,更是感动得叹息不止。当时虽没有报纸可以发一条新闻、登一张照片,但太学生全是贵族、官宦人家子弟,这消息自然不胫而走,传遍长安。

  又有一次,王莽买了一个漂亮婢女,不知怎么,给那帮堂兄弟们知道了,未免有些风言风语,说是平常装得好看,其实大家还不是一路货?王莽就对别人说:“并非是我要这个女子,而是因为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,听说这户人家的女儿都擅长生儿子,我特地给朱将军买的。”当天就把这个婢女送到朱家。

  上上下下,许多人得了王莽的好处,都争着给他说好话。至于一帮专靠王莽养着的游说之士,更是奔走不休,到处宣扬。王莽的声誉一天高过一天,渐渐压过了他的叔父们。不久,他的叔父、大司马王根病死,他登上了大司马的高位。

  此时王莽的谦虚、恭谨、俭朴,种种美德并不因为位极人臣而稍有减退,反是愈加增进。一次,王莽的母亲生病,朝中公卿、列侯均派夫人前往探视。这些贵夫人,无不是绮罗飘曳,珠宝耀彩。来到王府,只见—个女人,衣不及地,套裙仅到膝盖,而且色泽素淡,质地粗陋,出门来迎接。众夫人都以为是王家的仆妇,但听其言辞,却以主人自居,大惑不解,问明白后,才知是大司马王莽的正夫人!众夫人个个大吃—惊,觉得王家的节俭,实在超乎常情。

  王莽这样竭力克制自己,矫情求名,不能不说是非常费力的。但他辅政仅一年多,由于成帝的去世,几乎前功尽弃。这是因为成帝没有儿子,继承帝位的是定陶王刘欣(成帝侄),是为哀帝。王政君这时升了一级,称为太皇太后,依然很尊贵。但哀帝有自己的亲祖母和亲娘,也都跟着进宫来,他们自有一个新的外戚体系,等着要掌权。王莽拼命挣扎,竭力贬低哀帝的祖母傅太后、母亲丁太后的法定地位,说她们只是藩王的姬妾,不能同太皇太后相提并论,哀帝既是入继大统,就应该尊奉成帝的母家,不应以个人的骨血之亲破坏国家的大义,想以此为由阻止傅、丁二姓外戚势力的膨胀。然而哀帝是成年即位的,哪里会听他那一套?结果王莽被加上不敬的罪名,遣出京城,去新都侯封邑(在今河南新野)居住。

  多年的惨淡经营,眼看就要付诸东流,王莽怎能甘心?他在侯府中闭门不出,暗中仍保持多方面的联系,等待东山再起的时机。这时,他的儿子王获杀死了一名官奴。杀奴,按法律说是犯罪行为,而实际在显贵阶层中,又是常有的事情。通常,无论想个什么法子,都可以蒙混过去。但如果为政敌所利用,也可能成为攻讦的把柄。王莽左思右想,不仅要把这可能存在的隐患消除干净,而且要化不利因素为有利因素。他把儿子找来,严厉指责一通,最后说:“我多年克己奉公的名声,岂能为你这不孝子毁于一旦?你自作了结吧!”王获面如土灰,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双泪长流,苦苦哀求说:“父亲将儿子送入官府,依法治罪,也不至于死啊!父亲难道竟要杀子以求名么?”王莽拔出剑来,扔在地上,面部肌肉僵硬如石,两眼向天,一语不发。王获见此情景,心冷已极,拾剑在手,恨恨说道:“儿成全大人!”遂自刎而死。王莽便将这案子报了地方官。这种大义灭亲、严于律己的行为,令人们大为震动。自王莽被迫离京后,一直不断地有官吏上书,批评对他的处置,认为是冤枉,此时更纷纷称颂王莽的德行操守,要求将他召回。哀帝既要考虑太皇太后的情面,又要考虑官僚集团的情绪,只好将王莽召回,但却不肯委以重任。

  王莽的运气确实是好。哀帝在位六年,竟一病不起,撒手西去,没有留下儿子,而且,在这以前,他的祖母傅太后、母亲丁太后都已死了。王政君却是始终康健,这时,只有她有资格主持大事。哀帝一死,太皇太后便驾临未央宫,收起了皇帝御玺,派人急召王莽进宫,拜为大司马,总领朝政。权力又回到了王家人手中,而王莽的事业,从此进入了—个新的阶段。

  首先需要从宗室中选一个人出来做皇帝。王莽选了九岁的中山王刘衔,是为平帝。九岁的小皇帝当然不能管事,所以要请太皇太后临朝称制,而实际政务,便由太后委任给王莽了。其次是选丞相。王莽选了孔光。此人系孔子后代,已做了三朝丞相,可称是德高望重。而尤其令人满意的,是此人最善于见风使舵、阿谀奉承,凡事没有主见,也不坚持己见,是一件得心应手的工具。王莽为了排除异己,树立亲信,凡傅、丁二姓的外戚及依附于他们的官员,一律免职,迁徙远地。还有一个麻烦人物,就是王莽的叔父王立,他是王政君诸兄弟中仅存的一个。王立与王莽并无怨仇,但他辈分高,与太后的关系近,王莽未免有所忌惮。于是指使丞相孔光上奏,重提王立以前犯过的错误,要求将他遣回封地。太后起初不答应,王莽劝告她说:“汉家几代皇帝没有后嗣,呈露衰败之象,太后代幼主统政,理当以公正示天下,才可收拢人心。如今以私情违逆众大臣的建议,恐旧要引起动乱!何不暂且遣送叔父出京,日后找机会再召回来,公私两顾,不是更好?”太后想想,也没有其他办法,只好听从了王莽的建议。这样一桩桩做下来,王莽的权力基础,便得到充分的巩固。

  某御史出兼金重币,托王姓人请托于公主之门。至公主第,下骑祗候,王先持贽入。久之出,宣言:“公主召某御史!”即有数人,接递传呼。御史伛偻入见。高堂上坐丽人,姿貌如仙,服饰炳耀。侍姬皆着锦绣,罗列成行。御史伏谒尽礼。传命赐坐檐下,金碗进茗。主略致温旨,御史肃而退。自内传赐缎靴貂帽。既归,深德王。持刺谒谢,则门阖无人。疑其侍主未归,三日三诣,终不复见。使人询贵主之门,则高扉扃锢。访之居人,并言此间曾无贵主。前有数人僦屋而居,今已去三日矣。

  下一步,是要继续提高自己的声誉。相传古代的圣人周公代幼主成王执政时,以道德教化海内,天下大治,连远方的蛮族都倾慕不已,纷纷歌颂周公的光辉不但照遍中国,而且照遍世界。有一个叫越裳氏的部落,还特地献来了一只代表吉祥的白色野鸡。弄一只白野鸡,并不算太难的事情,在王莽的示意下,益州(今四川的一部分)太守派人到处搜寻,找到一只,又叫了一群少数民族的男女老少,打扮得花花绿绿,前来长安贡献祥瑞。这一边也早有准备,一群大臣联名上书,颂扬王莽的功德,与千年之前的圣人周公一般伟大,所以才有同样的远方蛮族贡献祥瑞的事情发生。既然有如此伟大的功德,就应该有崇高的称号。周公以“周”为美称,王莽应该称为“安汉公”,同时还应该增加封地,才能顺应天心。

  谁都知道王莽是一个谦谦君子,他怎么肯轻易接受这些特殊的封赏呢?他就上书说,孔光、王舜、甄丰等四位大臣,同他一起迎立中山王,并制定了国策,请太后封赏他们几位,自己则不用考虑。一个坚决要赏,一个坚决要让,使者来来去去,推推搡搡,有四五个回合。到最后,王莽跪在太后面前,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,表白自己对于国家的一片忠心,不愿个人有所得。老太太弄不明白这位侄儿想干什么,好在有大臣在边上指点,说是应该先封赏孔光等四人,成全王莽的美意,他才能接受自己的一份。于是太后下诏,给四人已封侯的增加土地户口,未封侯的封侯,并各赐给宅邸。如此,王莽该接受封赏了吧?谁也没想到他还有一手;他只接受了安汉公的称号,并进位为太傅,其他赏赐,一概推辞。他表明心迹说:要等到老百姓家富人足,自己才愿意加赏。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心愿!

  接着,王莽大做好事:自高祖以来,功臣及诸侯王的后代,凡以各种原因失去爵位的,都加以恢复;官吏年老退休后,发给原俸禄的三分之一;鳏夫寡妇、孤苦老人,都由政府给以救济。从此,天下都知道王莽是个大好人,什么皇帝、太皇太后,几乎无人提起。

  王政君这老太太,在平帝初年已经七十多岁了,既有个好侄子当政,自己就不大想管事。王莽知道她的心事,便暗示大臣上奏,请老太太不要再过问朝廷琐事,把一切都交给王莽。老太太也乐得清闲,下诏说,以后除了封爵一类的事,都由王莽会同大臣决定。这样,汉朝的大权,就全部转移到王莽手中。对老太太,王莽竭尽奉承之能事。知道她喜欢热闹,不耐烦守在宫里,就找出些理由来,让她经常出宫游玩。老太太坐着舒适的马车,载着金银和一串一串的铜钱,一路游山玩水,看见孤儿寡妇,便随手赏赐,让人给她磕头,高呼万岁,心里觉得很快活。她有一个弄儿,就是专门陪她说笑话、做怪腔、供她逗乐玩弄的小丑角色,是她很喜欢的。一次这弄儿生病了,住在宫外,王莽竟不顾自己的高贵身分,亲自去探视,安排人服侍,好让他给太皇太后解闷。老太太见侄儿如此孝敬,对他当然深信不疑了!

  至此,各方面的进展都很顺利。但王莽仍有一个忧虑,就是平帝的祖母冯氏、母亲卫氏,都被他阻留在中山王国,一旦入宫,冯,卫二姓外戚得到重用,弄不好又要演出哀帝继位后的那一幕。王莽对此特别警惕,朝臣中有人说平帝年幼,不应使他和生母分离,都被王莽找借口赶了出去。就是王莽的长子王宇,因为不知道父亲胸怀多么远大,也在担心,恐怕王莽硬不许卫氏入宫,拆散皇帝母子,待小皇帝长大后,必然愤恨王家,而带来灾祸。他觉得应该想个办法劝劝父亲,但想不到,由此引起了一场血腥屠杀。

  一天晚上,王莽府邸的门吏看到有人在门前鬼鬼祟祟地走动,忙出去查看。那人慌慌张张,赶紧逃走,却已经和门吏打了个照面,原来是长公子王宇夫人吕焉的哥哥吕宽。他是王家的亲戚,也常到王家来,为什么在门前这样鬼鬼祟祟呢?门吏心中疑惑,四下察看,发觉门上被洒了一大滩猪血狗血之类的污物,地上也是粘粘糊糊的一片。他吓了一跳,赶紧去报告王莽。门前被泼洒污血,是不吉祥的事情,王莽知道后大怒,派人连夜缉捕,将吕宽捉拿归案。

  吕宽倒也不是十分惊恐,把缘由一一说清。原来,王宇想劝父亲迎平帝之母卫后入宫,但知道父亲生性刚愎,不易打动,便同老师吴章和妻兄吕宽商量。吴章想了个办法,对王宇说;“你父亲很相信鬼神之事,不如叫人乘黑夜在门上洒上猪狗血,令他生疑。他必来问我事出何因,我便借机解说,劝他迎卫后入宫。”王宇觉得此计不错,就叫吕宽去办。交代完毕,吕宽就请求放他回家。一则这是王家长公子指使,二则用意也不是要诅咒王莽,总是可以宽恕的。

  没想到,王莽听后,就把吕宽、王宇两人押入牢中。随后,王宇的妻子吕焉、老师吴章,也都被抓了进来。第二天,就有人送了王莽的一封书信给王宇,令他立即自杀。早几年,王莽杀子王获以求名,毕竟王获确实犯了罪,而且当时王莽的处境不好,有可能因王获杀奴之事受到别人的攻讦。但他现在为什么又要逼死王宇?因为并没有发生什么了不起的大事,而且王宇是他的长子!王宇怎么也想不通,但他知道父亲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,无可奈何,喝下毒酒,一命归天。吕焉也被判了死刑,只是她尚在怀孕,要等生下孩子后再处死。吴章被送到长安市中,肢解而死。唯有吕宽系于狱中。

  而后,王莽奏告太后,说王宇受吕宽诱惑,交接平帝外家,妄发议论,蛊惑人心,已被杀死。太后按照大臣的意思下诏,夸赞王莽不以父子之情损害国家之事,勉励他继续为国家除害。既然王莽连儿子都杀了,当然他是无私的了;因为他是无私的,所以他可以放手地干;因为他连儿子都杀了,当然有理由杀别人。

  这时吕宽的用处显示出来了。经过不断的审讯,他的供词越来越丰富,牵连的人越来越多,终于织成一张大网。结果是:有很多人勾结在一起,企图拥戴帝舅卫宝、卫玄等人夺政,谋害王莽,危害国家。其中有元帝的妹妹敬武公主,梁王刘立,王莽的叔父王立、堂弟王仁,以及其他朝中大臣、地方官吏,共达数百人。总之,凡是对王莽擅权表示过不满,或对王莽进一步篡政可能不利的人,都被网罗一空。王莽杀一儿以堵天下人之口,制造了一场大冤案,从而扫清了障碍。这到底是残忍,还是精明?被诬告的数百人,或自杀,或处死,全国为之震动。人们渐渐看出,王莽志不在小。

  此后不久,即元始四年(公元4年)四月,王莽的女儿立为平帝皇后,他就成了汉室的国丈,而不只是太皇太后的侄儿了。这是为了密切他与汉王朝名份上的关系,不再完全依赖于王政君。而这时,平帝只有十三岁。

  接着,王莽觉得“安汉公”已经做得太久,还想玩点新花样。王舜等党徒又为他造出一个新官名,叫作“宰衡”。因商朝的名相伊尹做过“阿衡”,周朝的周公做过“太宰”,“宰衡”就是把两者合在一起,说明王莽的功德已经超过历史上最伟大的圣贤。伴随着这个新官号的,是扩大封邑,以皇后聘金的名义赐一亿钱,为他的母亲加尊号叫作“功显君”,封其二子为侯。很自然,王莽又是极为诚恳、非常固执、反复再三地推辞,直到磕头流泪。但这一次,他却推辞不过,最后还是接受了。只是从一亿聘金中取出一千万,送到太后所居的长乐宫,让那些侍候太后的太监们用来供养太后。紧接着,又有九百多名官员联名上书,依据《周官》、《礼记》等儒家经典,提议给王莽加九锡——九种特殊的仪仗,以表彰他的丰功伟绩。后代权臣准备以“禅让”形式改朝换代之前,都要经过加九锡这道手续,就是从王莽那里学来的。

  自平帝即位、王莽执政以来的几年中,由于王莽不断地诛灭异己、培植亲信,凡能体会其旨意、善于阿谀奉承的人,就加重用,无耻之徒纷纷扶摇直上,刚直之士无以容身,政治日益腐败。王莽爱听好话,底下人自然投其所好。有一次,王莽命人到各地观察民风,结果带回来总数三万多字的伪造的民间歌谣,全是赞美在王莽的治理下,大家如何幸福快乐。这种歌功颂德的虚假文字在中国可谓源远流长。

  平帝渐渐长大,成为一个十四岁的少年。此时他的母亲,被王莽禁止入宫,他的舅舅们,全被王莽杀死,所以他渐渐懂事以后,难免对王莽怀有怨恨。王莽此时已经准备多年,岂能让他平安长大而接过政权?这年冬天,王莽就在平帝的酒中下了慢性毒药。平帝饮后,顿时疼痛难熬,卧床不起。而王莽呢,一面欢喜,一面装作愁眉苦脸,并且始终不忘记他是周公再世,学了周公为成王祷告的榜样,教人写了—篇文章,表示自己愿意代平帝去死。祷告完毕,将祷文装在—个金盒子里,放在平帝皇宫的前殿。他还特意谕示几个主要大臣:这事切不可说出去。大臣哪里会误解他的意思?于是到处传扬,说王莽真是和周公—模一样,皇帝病重,他忧心如焚,特意向天帝祷告,恳请以身代死,这种忠心,真是少有!

  到底,毒药比祷文有用。平帝苦撑了几天,终于—命归天。这就又要立新皇帝。王莽挑了谁呢?是宣帝的玄孙刘婴,在可选的人员中年纪最小,才两岁。

  就在这时,有官员向王莽报告,说是武功县的孟通在掏井时,挖到—块白石头,上有朱红文字,写着:“告安汉公莽为皇帝。”接着,类似的符命不断在全国各地出现,都是命王莽做真皇帝,其实这全是一些拍马屁的官员伪造的,造符命成了一帮无赖升官发财的捷径。“天命”不可违呀,王莽只好称帝了。

  王莽即帝位前,派王舜到太后那里去要御玺。老太太王政君这时才大梦初醒,大骂王舜说:“你们父子宗族蒙受汉恩,累世富贵,已经无法报答,怎敢趁人之危,夺取汉家的天下!你们这对兄弟,真是猪狗不食!况且既然是受天命改立新朝,就该自造新玺,又何必讨这不祥的亡国之物!我是汉家老寡妇,要带着这颗御玺一同下棺材,决不会给你!”王舜见姑妈如此发怒,跪下哀求说:“王莽一定要得到这颗御玺,太后难道能够真的始终不给吗?”老太太想想,也知道这事没有办法,取出御玺,往地上一扔。幸好她年老力衰,只摔坏了一只角。

  王莽拿了这御玺,做了十五年皇帝。

  王莽的为人,实际很早就是令人怀疑的。可以这样说:中国的封建道德,具有否定正常人性的倾向,所以越是在道德上表现得超乎常人、令常人仰望不及的人,就越是背离正常的人性,因而其内心中越有可能隐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。这就是大善大伪。

  吴起吃了名声不好的亏

  有很多人,头脑足够聪明,也足够厚黑,手段无所不用其极,但是最终难于成就事业。其不可忽视的原因是搞坏了自己的名声。因为,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,不喜欢和阴险毒辣的人交往。所以,在做局的时候,不能只追求一时的胜算,坏了自己的名声。这是目光短浅的行为。

  战神吴起正是因为名声不好的原因,遭到了很多次的失败。吴起与孙子齐名,他的武功战略那是不用多说的,特别的是,他不仅精通军事,还是颇有治国才能的全才。他无论流落到哪个国家,只要被委以重任,那个国家就不可思议地强盛起来。

  如此才智卓绝的吴起,一生却受尽挫折,遭遇了无数的失败,最后的下场也非常的凄惨。这是为什么呢?通过事实分析,不难发现,他的“声名狼藉”使他屡屡不得君主的信任。

  他原本是卫国人,为了成就事业,求学于鲁国名人曾参门下。曾参问他生平志向,他爽快地回答是权位金钱美女,一心崇尚礼仪教化的曾参自然是不爱听。吴起虽然没有丝毫的道德意识,但的确才华出众。曾子的学生们很嫉妒他,一齐在曾子面前告状,说吴起当初离家求学的时候,他母亲苦留,他却走得义无返顾,还许下宏愿,生平不做到宰相,就决不踏入家门半步。不久前,他母亲去世,他行止如常,谈笑风生,连半点回家看看的意思都没有。这一把算是击中了要害,曾参可是一位因事母至孝而名动天下的大孝子,当即气得脸色发青,二话不说,将吴起赶走。

  离开老师,吴起投靠了鲁王。其时齐国大举伐鲁,举国上下无不惊惶失措,因为鲁国的国力根本无法与强齐相提并论。吴起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自己将兵,可保万全。鲁王被他鼓动得热血沸腾之时,将军们却一起向鲁王进谗言,吴起的夫人是齐国人,他本人又是卫国人,怎么可能专心帮着鲁国对付齐国?消息传到吴起的耳朵里,他马上砍死心爱的夫人,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到鲁王面前表忠心。

  得胜还朝之后,那些将军们又一次在鲁王面前构陷说,吴起向来寡恩刻薄,无情无义,老母死了不回家吊孝,恩师受不了他撵他出门,现在更是闹到了杀妻求将,很难讲他以后会对您有多忠心。鲁王虽然很欣赏吴起的干才,但是仍然心有芥蒂。这种情况下,吴起只好仓惶出逃到魏国。

  魏国的大臣也恨透了这个名声极臭的吴起。宰相公叔一直想离间吴起,可是武侯却对吴起青眼有加,居然有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吴起。公叔也是驸马爷,但是他的才能比起吴起天差地远,吴起要是也当了驸马,自己的相位只怕不稳。于是就设计了一个圈套让吴起自行跳入。一次他在魏王面前说,吴起此人反复无常,不知他到底对魏国的忠心如何,不妨试他一试。魏王也一直有些隐忧,忙问如何试。公叔进言,您不是打算把女儿嫁给他吗,明天召他进宫,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做我们魏国的驸马。吴起此人向来趋炎附势,您也清楚。如果他对魏国真心的话,肯定满口答应,如果他借口推辞,那就是不忠。魏王同意了。

  当晚公叔就请吴起做客。吴起席间发现身为相国的公叔居然恭敬地站在一旁,不住手地端酒上菜,亲自服侍公主夫人,不由得大吃一惊。散席后公叔拉着吴起入内室,向他大吐苦水,极言驸马生涯的辛酸苦辣。自然,这是公叔和公主联手演的好戏。第二日,魏武侯问他是否有意迎娶公主,吴起婉言谢绝。魏武侯登时神色不善,知道相国所说不假。吴起察言观色,明白自己已经得罪了魏王,只得再次出逃。

  的确,有些人,往往因为过于看重成功,而不择手段,忽视了自己的名声。这其实是非常不理智的短期行为。人在世上要立足,名声是非常重要的。有了好的名声,才能得到信任和帮助。名声不好,即使非常有才干,也容易遭到排斥。

  表表高姿态来赚取名声

  做局是运用谋略来获取利益的过程,无论如何都会惹一些人的非议,甚至坏了自己的名声,而在社会上立足,名声是很重要的。所以,有时还是应该表表高姿态来维护名声赚取荣誉为好。冯玉祥与张作霖就演了这样一场戏。

  北洋政府时期,拥有军事优势的冯玉祥与张作霖共同推举段祺瑞为中华民国总执政,执行政府职权。但是,冯玉祥与张作霖不约而同地合演了一幕辞职的喜剧。

  1924年冬,冯玉祥突然通电辞职出洋,各方面的人听到消息后,不禁咄咄称奇,刚刚冒险起兵推翻直系的政府,现在功成名就了却提出辞职,如果这样,那又何必当初呢?

  不管众人怎么想,冯玉祥还是表现出“坚决”的辞意。并且,冯玉祥还亲自拜访对手张作霖,竭力解释说本人辞职具有决心。而张作霖也装作关切的样子,极力挽留,冯玉祥则用抑己扬人之法,大加赞赏了一番张作霖的才能,说:“大帅功高盖世,经验丰富,区区小事,凭你的才力就完全能够处理好,何用劳我呢?况且我的辞职能为你提供一个良好的和平环境,这样你支配眼前的局势更容易得心应手了。所以大帅不必劝阻我了,你的好意我领了。”说完冯玉祥就告辞回家了。

  一向处事慎重的张作霖,在冯玉祥走后,仔细地琢磨着冯玉祥的意图到底是什么,但最终还是百思不得其解,不过有一点他始终认为冯的举动很反常,其中定有原因。于是,他把冯玉祥的来访详情及其困惑告诉了段祺瑞。段于是11月26日又派吴光然、梁鸿志到旃檀尊寺挽留冯玉祥,到那里一看,不禁吃了一惊,心想冯玉祥可真是说到做到啊,只见一片“门庭冷落车马稀”的景象,陆军检阅使署已经停止办公,冯玉祥也已到西山休养去了。

  张作霖听说后感到奇怪极了,他闯荡了半辈子,还没有碰到过这样一位“功成不居,急流勇退”的对手。他在与手下商议了几天后,也做出一个惊人之举。在12月2日,出人意外地从北京赶回天津,把开进北京的奉军全都撤走,并且宣称关内的奉军也将全部撤回关外。他通电全国,表示:“此次政府人选,不参加奉籍一员,都门首善,不驻奉省一兵。业经通令将镇威军名义及战斗组织一并取消,沿(津浦)线驻兵准备分批撤回原防。”12月5日,他又通电自行解除东三省巡阅使一职,并向段建议裁撤巡阅使、管理各职,各省可暂留军事长官一人办理军事善后事宜。这样,他在行动上比冯玉祥表现得更有诚意。

  冯、张两人的辞职,使局外人直看得扑朔迷离,理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。但是段祺瑞知道。对于张作霖,段祺瑞一点也不敢怠慢,12月10日下令准张作霖解除东三省巡阅使的职务,派张作霖、张作相、吴俊开分别担任奉天、吉林、黑龙江三省军务督办,三省军事仍归镇威上将军张作霖本人指挥节制,各省巡阅使一律裁撤。这样张作霖本人仍然是事实上的东三省巡阅使。至于冯玉祥,1925年1月3日令其专任西北边防督办,撤销陆军检阅使一职,并派李鸣钟为绥远都统,宋哲元代理第十一师师长。冯的另一大将张之江任察哈尔都统。这样一来,冯的西北边防督办就不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空衔了。1月7日,段为了与冯的西北边防督办相对称,又加任张作霖为东北边防督办。冯奉两系的势力范围也划分得清楚了,津浦线为奉系的发展方向,京汉线为冯系的发展方向。这样,原来两人想要而又不给的,经过这一“退”,就全都解决了。

  这个故事里,冯、张两人演的还是“以退为进”的老戏。冯玉祥、张作霖看准了段祺瑞的弱点,知道此“戏”定能达到预期目的,再说“旧戏”轻车路熟,演起来得心应手,他人难以立即看出破绽,通过表表高姿态,就能赚取声誉。不仅没有什么损失,反而树立了良好的名声。

  声誉是无形的财富,是一个人在世上行走的通行证。所以,无论做什么局,怎么样做局,都要注意维护自己的名声。


现在人们都知道王莽是无可辩驳的奸臣、小人,可是,假如王莽在篡位称帝前就死去,那谁又会知道他心底的不臣之心?在其后的史书中,他岂不就成了一代贤臣,名垂青史了?

  所以诗人说,我要送给你一个方法来判别事物的真伪,不用龟甲,也不用蓍草来占卜;就像辨认真玉要烧够三天,辨认真材要等够七年一样,辨认人的忠奸真伪,也一定要花费足够的时间。否则,所看到的可能只是如周公谋反、王莽谦恭一样的假象。“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”,的确是万古不刊的真理。但问题是,多“遥”、多“久”才是足够的?在最终的结论出来之前,没有人能说得清楚。即使是一个结论出来了,谁又能保证这就是“最终”的一个?由此来推断历史,不知道又有多少有意无意的错误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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